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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年话虎 数字化时代我们为什么仍需要传统节俗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22-05-11

  时光在循环往复、变幻无穷的生活中流淌。民俗在代代相承、推陈出新的岁月中酝酿。

  在传统文化中,寅虎有着怎样的美好寓意?历史上,江南人是如何过年的?数字化时代,我们为什么仍然需要传统节俗?

  解放周末:再过几天,我们即将迎来农历虎年。您恰巧是属虎的,这个本命年是否别有感触?

  仲富兰:步入农历壬寅年,我又长了一岁,真是令人感叹“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辞旧岁迎新年之际,一方面特别怀念逝去的亲人与友人,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一方面对于生机勃勃的新的一年,更有许多美好的心愿和祝福。

  解放周末:虎谐音“福”,是否寓意着虎年有福气?在您看来,虎有着怎样的文化象征意义?

  仲富兰:在中国人的传统文化中,虎是勇敢和力量的象征。虎的形象在民间一直象征着力量和气魄,生龙活虎、龙腾虎跃,虎以其勇敢自强、大气坚定、虎虎生威,从多方面滋养了中国人的民族精神品格。

  千百年来,关于虎的民俗信仰逐渐成为一股强大的习惯力量。以虎为题材的民间艺术品琳琅满目,各种“虎”题材的民俗作品也精彩纷呈。在汉语中,带有“虎”字的成语更是不胜枚举,如生龙活虎、如虎添翼、虎啸龙吟、虎踞龙盘、虎跃龙骧、龙行虎步、龙腾虎跃、虎头虎脑等。

  解放周末:不难发现,成语中既有“虎啸龙吟”“如虎添翼”“虎头虎脑”,但也有“与虎谋皮”“放虎归山”,中国人对虎的情感似乎有些复杂?

  仲富兰:应当看到,中国人对虎的情感演绎是浓烈的。中国人对虎一直存在着敬畏与矛盾的心理。一方面,认为老虎是有灵性的神兽,因而以它的形象镇邪、消灾避难;另一方面,又认为虎是食人的猛兽,因而感到畏惧。

  “虎者阳物,百兽之长也,能执搏挫锐,噬食鬼魅。”虎从远古社会先民们的动物崇拜中演绎成虎神。中古社会,虎又从“神虎”“瑞兽”,演变成护佑苍生的保护神。这种从畏惧到崇敬的转变,对族群团结和民族凝聚起到了重要的积极作用。虎文化的内涵和寓意,历经沧桑,于今更是日臻丰富,已成为中国人普遍认同的民俗文化的一个标识。

  仲富兰:传统社会的许多地方,有外婆家给新生儿送布老虎的习俗;小孩满月时,舅家要送去黄布做的老虎一只,进大门时,将虎尾折断一节扔到门外。送布老虎是祝愿孩子长大后像老虎那样勇猛有力;折断虎尾,则是希望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无妄无灾。此外,还有给小孩子穿虎头鞋、戴虎头帽、虎肚兜等习俗。

  在西北的一些地方,则流行“挂老虎馍”的婚姻风俗。迎新前,男方的舅家要蒸一对老虎馍,用红绳拴在一起。新娘一到,便将老虎馍挂在她颈上,进门后取下,由新郎新娘分食,表示一对新人同心同德。有意思的是,这种馍还有雌雄之分。雄老虎馍的头上有一个“王”字,表示男子要有担当,撑起这个家;雌老虎馍的额中有一对飞鸟,寓意夫唱妇随、家庭和睦。现在,还会特意多加几只小老虎,祝愿新人早生贵子、多生儿女。

  解放周末:前些日子,壬寅虎年邮票一经亮相,关于“虎威”如何表现就在网络上引发讨论。您怎么看?

  仲富兰:从好的方面来说,小小一方生肖邮票能够引起热议,对虎形象的诠释、虎文化的传播是有意义的,也是传统文化热乃至文化自信的折射。

  这番热议也说明,作为民俗符号的虎,承载了无数人的情怀。既然是表达民俗的符号,即被赋予了特定的情感与内涵,与艺术家展现自己的个人才华的作品略有区别。从这一角度来说,生肖邮票应有“更上一层楼”的追求空间。香港www23424con

  解放周末:春节可以说是当代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但据说,古代的春节和过年并不是一回事?

  大约在新石器时期,我国先民根据农作物的生长周期,发现了春夏秋冬四季交替的规律,由此有了“年”的概念。汉朝时,人们把二十四节气的第一个立春称春节;南北朝时期,人们把整个春季叫春节。

  辛亥革命后,南京临时政府为了“顺农时”以及“便于统计”,规定在民间使用夏历,在政府机关、厂矿、学校和团体中实行公历,以公历的元月一日为元旦。因为农历正月初一通常在立春前后,因而把这一天顺势定为春节。1949年,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通过“使用公元纪年”的决议,作为农历正月初一的“春节”也正式确定。

  仲富兰:春节的意义在于它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标识。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都要过年,几千年来莫不如是。春节已经成了我们民族文化的坐标。春节所产生的文化想象,本身就是对中国传统价值观的一种体现与回归。

  在中国人的时空概念中,民俗节日是一个枢纽或者叫节点。春节既是一年的终点,又是一年的起点,周而复始,万象更新,这就在人们的心理上形成一个圆。这种循环往复的圆形时间观,可以打破个体生命从生到死的线性恐惧。

  除此之外,我以为,春节的意义在于调节三种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人与自我的关系。所以,关于春节,我曾经尝试用六十四个字来表述:“天人合一,和谐自然;迎春纳福,趋吉避凶;除旧布新,美好开端;领悟亲情,凝聚情感;感恩图报,回馈社会;庄严仪式,珍贵记忆;游艺纷呈,精彩展示;放松调节,心灵安宁。”

  解放周末:或许有人会疑惑,已经21世纪了,为什么还需要农耕时代形成的春节?

  仲富兰:有人认为,如今工业化、信息化的中国,过春节的象征意义大于现实意义。但我相信,人与自然、人与人(即社会)、人与自身,这三种关系还是存在的;避凶趋吉,求得来年的和顺,也是人性使然。

  逢年过节,一家人在一起吃顿团圆饭、碰个杯,过去一年中即使有什么磕磕碰碰,酒酣耳热之际,矛盾也就化解了。到亲戚朋友家拜年、走动,也能调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至于个人的身心平衡,一年忙到头,总会有人成功,有人不那么顺利。新春佳节是对自己极强的心理暗示:一切不顺心的事都会过去,新的一年又是一个美好开端。万事从头起,对未来又有了憧憬,这就可以起到一定的“心理减压阀”的作用。

  除了个体角度,从宏观层面来看,在长期历史进程中认同和积淀起来的传统年俗,是传统文化中维系、协调、推动民族生存和发展的精粹思想,也是一个民族生命力、创造力和凝聚力的集中体现。近年来,随着中国经济影响力的逐渐增强,以及越来越多的中国人走出国门,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春节已经逐渐在世界主要国家的一些城市形成了一定的影响力,成为中国软实力的一个重要表现方式。

  仲富兰:2000多年前,司马迁在《史记》中用“饭稻羹鱼”四个字对江南地区的饮食特点作了高度概括。当时的楚越地区,地广人稀,以稻米为饭,以鱼类为菜,刀耕火种,水耨除草,瓜果螺蛤,无须从外地购买,便能自给自足。这是很独特的,反映到年节习俗上就是通常所说的“北方包饺子,南方吃汤圆、年糕”。

  北方人在年三十晚上吃饺子,一是取其谐音“更岁交子”,喻辞旧迎新;二是取其吉形,因酷似元宝,喻国泰民富、招财进宝。南方多数地区过年有吃年糕的风俗,背后则有一个民间传说。

  春秋时期,苏州为吴国国都。相传,吴王阖闾命伍子胥筑城,建成后大宴群臣。伍子胥预见到吴王骄奢,国家迟早将亡,于是留下密嘱:我死后,如国家遭难,民饥无食,可往相门城下掘地三尺得食。如他所料,吴国后来被越军横扫,都城断粮,饿殍遍野。有人突然想起伍子胥的嘱咐,便带领百姓前往相门拆城掘地,才发现原来相门的城砖不是泥土做的,而是用糯米磨成粉做成的。从此,苏州人民为了纪念并铭记伍子胥的功绩与忠烈,过年时家家吃年糕,并一直流传到今天。

  解放周末:在我们的印象中,虽然各地风俗略有差异,但各种年俗所聚合起来的春节,总是热烈红火、温暖美好的。

  仲富兰:是的。春节是个亲人团聚的节日,离家的游子要不远千里回到父母家里,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节日喜庆气氛要持续将近一个月,从腊月廿三开始直到正月十五,正月初一前有祭灶、祭祖等仪式;节中有给小孩压岁钱、亲朋好友拜年等;节后半月又是元宵节,这时花灯满城、游人满街,盛况空前,元宵节过后春节才算结束。

  春节团圆的这种习俗,反映了人性中的美好,有着人性的光辉。即使再过一千年,中华民族子孙也应该世世代代地将它传承下去。

  仲富兰: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没有了儿时对穿新衣、点鞭炮、压岁钱的特别渴求,也没有了走亲戚、坐礼席的礼仪讲究,或许也没有了敬神告天的祭祖……于是,很多人都有“年味”变淡的感喟。

  其实,我觉得,不变的是节日,变化了的是我们这个日新月异的社会。一些人总是试图描摹出旧时过年的文本,像《祝福》里的祥林嫂一样,年复一年地复述着人们记忆深处的年味。这个参照系不对。对照农业社会的“年味”,现在当然是淡了,还可能会越来越淡。

  前几天,我还跟几名学生聊到这个话题。我说,置身于信息化、数字化、智能化时代,民俗研究不仅要重视年节习俗的“历史文本”,更应该注重当代人过年的“现实答卷”。中国人的春节,源于更迭的时序,与世俗生活紧密相连,不能将过时的、与现时生活格格不入的“老玩意”理解成民俗。现实的发展变化,同样是“年味”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仲富兰:随着经济社会发展,人们的节庆活动已逐渐超越简单的物质需求,重点从“求温饱”转变为“寻开心”,即更加重视精神需求。仅就当代人过年而言,有三样东西特别值得关注:一是艺术感,二是烟火气,三是年轻态。

  不要以为只有守岁、磕头、祭灶、祭祖等仪式和团圆饭、压岁钱、亲朋好友拜年是年俗。如今,逛博物馆、艺术馆、美术馆、音乐厅也是新年俗。上海有全国城市最多的文创园区、咖啡馆、茶馆、书吧等文化空间,还有丰富多彩的文化活动,特别是基于上海城市文化基因与市民自发的文化活动。置身其中带来的冲击力和融入感,都是一种新年俗的体验。

  此外,既要有“高大上”,也要有“烟火气”。“烟火气”是什么?以前它是马路上的流动食担、小菜场里的鱼鲜气、大饼摊点供应的“四大金刚”;如今,大规模城市更新之后,烟火气既是上海人普通家庭的日常,也隐藏于街头一条条风情小马路里。烟火气,是一种人情味,也可看作人民城市的生活气息。人对城市的归属感往往源于城市的生活气息,烟火气、市井气、人情味会带给上海无穷的魅力。

  说到“年轻态”,上海是较早进入人口深度老龄化的中国城市。城市的活力来源于城市里青年人的聚集度与活跃度,古老的年俗也亟须年轻人的创造与创新。一个拥有更多青年人的城市是最有吸引力的,也是有创造力的。大量吸收年轻人才,让青年人跨界到社区“管事”,出谋划策,提供社区治理创新的“过节方案”,古老的年俗就会产生诸多新年俗。

  如果上海在这几个方面发力,在新民俗方面也一定会展现出新的“上海特质”与“中国经验”。

  解放周末:前些年,“洋节”来势汹汹,有取代传统节日之势,令许多人忧心忡忡。现在来看,这种情况是不是已经发生了变化?

  仲富兰:改革开放这几十年,西方外来节日在商业力量的加持下,不断影响着国人的节庆观、消费观,这种现象是存在的。但是不是到了很严重的程度?是不是曾经“有取代传统节日之趋势”?我不这么看。

  我曾带领学生做过一个入户问卷调查。上海是受西方文化影响较大的城市,但调查的结果是,上海市民对中国传统节日的接受度、喜爱度还是远远高于西方各种节日。在中国各种传统节日中,春节这一“第一大节”的地位不可撼动。不少年轻人虽然喜欢过洋节,但他们更重视春节。西方圣诞节、情人节、感恩节、父亲节、母亲节等等,在商家的推动下有些市场,但它们在中国没有根,没有土壤。单从这一点来看,认为洋节会取代传统节日的想法有些杞人忧天。

  当然,我们要有一种海纳百川的意识。强调传统文化与过不过洋节,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

  就国际交往与文化传播而言,我们当然要尊重自身的传统与文化,但也要尊重他人的习俗。“贵和尚中、善解能容、厚德载物、和而不同”的品格,是中国传统思想文化中最富生命力的文化内核与因子。

  解放周末:近来,疫情防控“外防输入、内防反弹”形势依然严峻复杂。对于“就地过年”,您有什么感触或建议?

  仲富兰:疫情暴发以来,民众响应政府号召就地过年,减少人员流动,就地过年,逐渐形成了一种别样的春节景观。

  我特别能感受“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心情。我是1968年入伍的,曾跟随部队驻扎在兰州城外的七里河土门墩。有一年,春节吃年夜饭的时候,外面的雪下得很大,但轮到我出勤站岗放哨。顿时,一股游子离乡、孤孑无亲的离愁别绪涌上心头。

  当然,虽然同为孤身在外,但和过去相比,现在各方面的条件显然更好了。对于今年“就地过年”的新上海人,我有两条建议:一是接受现实,放松情绪;二是活在当下,自我鼓劲。同时,相关政府部门和企事业单位可以给予必要的物质和精神关心。上海的社区具有较强的动员能力,在符合疫情防控标准的情况下,可以组织“就地过年”的居民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猜灯谜,推广“线上拜年,视频团聚”,让浓浓年味温暖一个个社区、一颗颗心灵。

  仲富兰:上海是“海派文化的发祥地,先进文化的策源地,文化名人的聚集地”,有着非常丰富的城市文化记忆。上海的历史文化记忆与“都市新年俗”有着密切联系。城市里的集体文化记忆和文化基因,本质上也是当代人的“乡愁”。

  上海人过年,可以体验一下具有地理空间领域的“乡情展示”。我们可以回归城市地方文化,重温地域人文过程,感受“吾土吾民”“上海味道”等构成“年”的重要含义。春节期间,哪怕是光顾一下老城隍庙豫园里的捏面人、剪窗花、做糖人、写福字、听昆曲……相信都可以让市民们感受到一把浓浓的年味。

  解放周末:一面要抗击疫情,一面要让更多人在节庆体验中亲近传统、品味文化,我们还可以做些什么?

  仲富兰:今年春节前夕,一年一度的“文化进万家”活动采取年俗非遗线上直播的形式举办,有关机构组织各地与“年文化”相关的各级非遗代表性项目,以短视频、直播等形式进行传播。这种形式非常好。既可以在“云端”展现各地精彩纷呈的年俗活动,推动非遗在新媒体业态的传播,还能营造浓浓年味,营造欢乐、祥和、喜庆的虎年节日氛围。

  过年,对中国人来讲,不仅是向过去的一年告别,更意味着要在新年到来之际,将美好的期待和祝福送给自己、家人和朋友。我国各地都有丰富的非遗资源,包括传统音乐、传统舞蹈、传统戏剧、传统体育、传统技艺……可以将这些资源通过数字化的形式转换成精彩纷呈的节目,并且通过微信公众号、视频号、抖音等平台以及各地多家权威媒体等,奉献给千家万户,呈现出丰富多彩、年味十足、喜庆热烈、适度互动、充满特色的浓烈氛围。

  归根结底,传统节日文化是孝、亲、慈、爱的文化,相关仪式活动无不传达和体验了对亲情、友情、族情、乡情的珍视。无论时代给传统节日注入什么新内容,其核心始终没有偏离团圆、和谐、吉祥、如意的中国传统精神。就算再过一千年,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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